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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治地:巴渠詩人的貌景分走與根脈集合

——達州百年詩歌疏議

 2010/11/12 16:37:19  來源:凹凸的博客  [發表評論]

 

    突然想寫這樣一篇文章,實因達州“元九登高節”的觸發。與白居易并肩聳立為中唐詩歌雙峰齊稱“元白”、讓浣花溪畔的女校書薛濤愛得死去活來、后來官至宰相的元稹,在通州任三年司馬、七個月刺史并寫下《連昌宮詞》等近兩百首重要詩歌后,奉命要離開了。那一天是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正月初九,元稹與通州百姓依依惜別。望著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舉城百姓紛紛登上城南州河邊翠屏山,齊誦刺史詩篇,極目遠眺,把一只小船望斷在薄霧中——其景其狀蔚為壯觀,詩人每一回頭,無不淚下。“元九逢元九,登高載酒來”(李冰如)。“元稹昔守達,是日歸棹輕。邦人齊出送,俎餞登翠屏”(劉存厚)。年復一年,詩人雖去,但朝拜“六相祠”、登山望親人、處高吟詩篇的“元九登高”這一美俗卻傳承了下來——而今新建的元稹紀念館、元稹文化廣場佇立于城北鳳凰山,表達了達州百姓對詩歌和詩人的無限憧憬與由衷敬仰。

 

    其治下有“一區五縣一市”(通川區、達縣、渠縣、大竹縣、開江縣、宣漢縣、萬源市)的四川省達州市,是大巴山中巴河、渠水流經、滋養之境,系巴渠自然體系和人文體系的主體部分。清嘉慶《達縣志》載:“通州,以元稹聞名。”

 

    自唐始傳承下來的不僅僅是“元九登高”這一習俗。大約是因為元稹對巴渠大地那些賨人后裔用詩歌進行過充分教化的緣故,巴渠人善詩的習俗也一代一代傳承了下來。你看那些刻打在巴渠大地石頭上和飄蕩在天空鳥羽間的紅軍和農人的話語方式,感情稍一濃烈,即以完全詩化的順口溜和歌謠形式表達了出來!——而早在武王伐紂年代,就有“巴師勇銳,歌舞以凌殷人”(《華陽國志·巴志》)之記載。百年來,在巴蜀乃至中國詩歌長河的版圖構成中,形成了以段可情、唐伯壯、張揚、梁上泉、葉知秋、李祖星、楊牧、洋滔、邱易東、顏廣明、張建華、陳亞平、邱正倫、凸凹、文林、向以鮮、龍克、徐永、鐘品、唐政、龐清明、沙白、曾蒙、游太平、李兵等為巴渠主脈的清澈詩像。

 

    有什么樣的山水和風物經年浸孕,就有什么樣的詩人和詩篇燦爛落地。細讀巴渠詩人(本文特指祖籍屬達州市或在達州市出生、成長、學習、工作、生活多年的詩人。而巴渠文化地脈范疇遠大于此)作品,其品相可謂風格萬千,走向各異,一貌一景。而把手伸進他們詩歌的根脈里去,一定能摸到大巴山粗糙的詩骨、巴河渠水幽藍的詩韻以及迥異于草地、大漠、關外、雪域高原、江南水鄉的復雜深谷、霧靄林莽的特質——關于這點,但愿我還有激情另做專題論述。

 

 

一.1979年以前:紅色的,響亮的

 

    上至百年前,下至北島、芒克等“在北京郊區一間狹小的農舍” 秘密創刊《今天》的1978年12月23日,巴渠詩歌除段可情民國時期的一些作品外,余下的大多作品大約均可在“舊體詩類”、“公共贊歌類”和“兒童詩類”找到自己的位置。1927年,達縣中學一些知識分子成立有“爛熳社”,辦有《爛熳》旬刊。在1949年至1979年的中國大陸三十年詩歌空谷中,梁上泉現身西南,一枝獨秀,幾成大巴山山梁上一道最耀眼的響泉。

 

李冰如(1897—1976):筆名李清,通川區人,原達縣縣立中學國文老師,詩人、教育家。先生一生創作詩歌近萬首,結集出版的有《腐草》《抒情集選》《春風的鼓吹》等,有“川北平民詩人”之譽。1950年李冰如將自己“五四”以來創作的新詩編為《芳洋集》時在其“序”中曰:“白居易說‘詩合為事而作’,我詩亦多為事而作,芳與澤其為事的好壞兩面,而美則由此可見……亦可借此表現我詩的思想性和藝術未能達到純粹融合。”李冰如還是梁上泉的恩師。我讀過李先生《元九登高題》等舊體詩,無緣讀其新詩,是為遺憾。

 

段可情(1899—1994):原名段傅孝,筆名白莼、錦蠻,達縣亭子鎮人,民盟成員,德語、俄語文學翻譯家,海涅詩集《新春》(世紀書局,1928)譯者,“創造社”、“普羅詩派”重要成員,曾任川北文聯主席、四川省文聯副主席等職。相對詩歌而言,段可情創作以小說、譯著為多,由于我手頭有關他的資料匱乏,故不能“姑妄言之”。其子段懋功,亦善詩。

 

唐伯壯(1899—1929):名身烈,字伯壯,達縣黃都鄉唐家吊樓子人,曾就讀于四川省公立法政專門學校和黃埔軍校第六期,被軍閥秘密處死于達縣監獄,生前系川東游擊隊第一路政委。唐伯壯少聰穎,性剛毅,喜讀書,在“五四”運動新思潮影響下思想激進,常吟詩抒懷,抨擊時弊。唐伯壯新詩、舊詩雙管齊下,在激烈壯懷中透出了他的不羈才氣。黨史研究機構常引用其舊體詩《獄中月夜感懷》《打桐子》《示兒》激勵革命者。在此,我非常愿意從我于1985年5月31日以定價0.58元購獲的《巴山英烈》(重慶出版社,1984)一書抄錄他的《螢火蟲》詩,以讓讀者諸君領略一番八十年前巴渠白話詩的藝術水準和誘人風光:

 

露結晶珠,月瀉清光,丹丹的都棲上了青草綠秧。

那些繭蟲兒,在那里飛一飛的亮一亮,

正飛得高興時,那些兒童,把他們撲在地上。

他們雖是死了,

但是,他們的光不滅,還在那里亮一亮!

 

那些兒童,都說:“好了!他們盡都死了!

再也飛不起來了”

他們夸自己的成功,是異常的歡喜了。

 

螢蟲兒!你們只是要為世界放光,才遭下這殺身的殃!

你們的死,我欽佩!——生前不肯韜光!

死后還要流光!

 

    這首詩,我是讀一遍感動一遍。“在那里飛一飛的”、“歡喜了”、“盡都”——只要用大巴山的鄉語朗聲讀出這些語詞,就會完全為詩人救詞的功夫而深深折服。

 

李家俊(1903—1931):萬源市固軍壩人,著名的固軍壩起義發動人,被叛徒出賣入獄,英勇就義。生前任川東游擊隊第一路司令員、川東特委軍委書記、四川省軍委書記等職,被譽為“四川的彭湃”。李家俊少好詩文,其作品在《萼山鐘》等報刊上多有發表,1922年秋天去上海同濟醫學院就學后,進一步受新思潮影響,“披著長頭發,蓄起長胡須,聲稱要做中國的托爾斯泰,要以自己的一支筆來揭露人間的不平,唱出反叛之歌。”他的《吊唁戴仲同志光榮犧牲,泣挽兩首》《獄中詩》《遣興》等詩作,其令人熱血沸騰的讀感,一點也不因時間的流逝而稍有折減。他的親妹李家瓊(已逝,葬于龍泉驛長松寺公墓)是我就讀萬源中學時的數學老師,老師的女兒李琪既是同窗又是同被寄養在萬源河街一個叫黃景春的保姆家的少小伙伴。因為這種緣分,讀李家俊的詩,不僅親切、感嘆,還會生發一些對他親人的念想。

 

魏傳統(1908—1996):達縣羅江鎮魏家鄉人,1955年被授少將軍銜,書法家、詩人,曾任中共四川省委秘書長、軍委總政治部秘書長、解放軍藝術學院院長、中國楹聯學會會長、中國書法協會榮譽主席等職。晚年常寫五言、七言絕句,自稱寫詩“八次過關未斷頭”。我書櫥中存有一冊薄薄的定價為0.28元的魏傳統詩集《追思集》(四川人民出版社,1979)。對于這本以記懷毛澤東、周恩來等為主題的書,他在后記中說:“這本集子,我開始擬名曰《哀思集》。張愛萍同志給我說:應該把‘哀’字改為‘追’字……”得益于鄉黨之言,這一字之差的變化,就調校、拔高了這個巴渠詩人的詩格。

 

張愛萍(1910—2003):生于達縣羅江口鎮張家溝,1955年被授上將軍銜,詩人、攝影家、書法家,曾任國務院副總理、國務委員兼國防部長等職,出版有《神劍之歌》等詩詞、書法、攝影選集。儒將張愛萍的詩詞中,既有“儒”的雋永、俊秀,又有“將”的開闊、速率。

 

李依若(1911—1959):本名李天祿,宣漢縣馬渡鄉百丈村人。1930年在重慶《新蜀報》任副刊詩歌編輯,后在達縣《月季花》雜志任編輯,發表詩歌甚多。他一生以搜集整理民歌、創作民歌為樂。吾輩寫詩,倘能有一首像他作詞的《康定情歌》那般具有穿透力和覆蓋力,倒也是件爽事。

 

李中權(1915—  ):達縣碑牌河石家壩人,1937年延安抗大畢業,1951年調空軍任軍政委、軍區空軍副司令兼參謀長,軍區空軍政委,1955年軍委授予少將軍銜。著有《李中權詩詞選》《李中權詩詞選續集》等。據說這位現年92歲的將軍,在網上與網友談長征、談詩文、談書法,自得其樂的逍遙活態,令人生羨不已。

 

張揚(1924— ):原名張韶,筆名曠野、馬奔。渠縣人。歷任重慶及渠縣小學教員,《華西晚報》編輯、記者,中共川西南武裝工作委員會常委、調研部長,川康人民游擊縱隊支隊政委,中共川西區黨委、四川省委宣傳部秘書。1957年后調任四川人民出版社、四川文藝出版社編輯,直至離休。1939年開始發表作品。1984年加入中國作協。以山水詩揚世,著有詩集《飄不去的綠云》《美麗的錯誤》等。獲有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紀念章及老作家紀念牌。

 

葉知秋(1931—  ):宣漢人,中國作協會員,著名軍旅詩人,任職于廣州軍區政治部文化部。自1949年發表處女詩作《祖國呵,再見》迄今,已出版《軍旅詩葉》等詩集5部。《志愿軍詩一百首》(1959)收有他4首作品。西彤說:“熱愛生活,貼近現實,并把生活詩化,是葉知秋詩作一個突出的特點。從硝煙初散的前沿陣地,到飛翠流霞的畫山繡水;從鐵馬金戈的軍旅生涯,到杜鵑聲里的巴蜀鄉情,都有他熾熱的詩心在翱翔,都有他自己真切而獨特的發現。”打量這個與梁上泉同齡而在梁上泉成為名人前已經是名人的巴渠詩人,熾烈,是他作品的顯著特征。

 

梁上泉(1931— ):達縣碑廟鄉人,中國作協會員,曾任四川省作協、重慶市作協副主席。自1948年底在《現代農民》雜志發表詩歌處女作后,一發不可收,迄今已出版詩集《喧騰的高原》《飛吧!信鴿》《梁上泉詩詞手書選》等25部,另有《小白楊》等歌詞、《紅云崖》等歌劇傳世。“梁上泉的兒童詩可分為抒情短章、小敘事詩、寓言童話詩和微型詩四類,且常以軍人視角和孩提視角描摹兒童生活。其前期詩作多寫童年苦難和血與火的斗爭經歷;后期詩作轉向對游戲和大自然的歌吟,兼及環保觀念的大力弘揚。梁上泉堅持與時俱進地從事兒童詩寫作,他能以當今兒童文學游戲學派的創作特色來豐富彌補自己固有的社會學派創作風格。” 在此,我愿意引用彭斯遠教授的這個判斷來評價梁上泉全部的詩——因為就我個人的美學認知論,梁上泉的新詩可全部劃入兒童詩范疇。三十年的光陰,足以讓閱讀受面重新洗牌和另行組合。我相信,這個定位,會讓他的詩在被掩蔽狀態中拱出頭來,于另一方天地重新飛翔。其子梁芒幾年前已從詩歌轉向歌詞寫作,詞績的赫然使其從成都移居京城。

 

陳官煊(1938—  ):筆名陳凡、江牧,達縣草興鄉人,1997年加入中國作協,達州市創作室專業作家,曾任達川地區作協主席等職,現居美利堅鹽湖城。1956年開始發表作品迄今,已出版《陳官煊諷刺詩選》《陳官煊詩選》《陳官煊童詩精選》等。他的作品通透順暢,淺顯易懂,讓人明白——因而我就不需要在此繞舌了(下同)。

 

彭萬洲(1939—  ):達縣人,中國寓言文學研究會會員,擅長兒童文學和科普創作,出版有《白鵝趕路》《鬧笑話的小花狗》等詩集、童話集等。

 

喻德榮(1949— ):原籍重慶,達州市文聯副秘書長,達州市作協副主席,達縣作協主席。七十年代開始發表作品以來,有小說、詩歌、散文、戲曲等作品問世,以兒歌,兒童詩見長。作品入選《中國兒童文學50周年精品庫》《建國50周年四川文學作品選》等選本。

 

    此外,萬源石窩籍詩人放牛娃,部長詩人張燦明(曾任外交部原副部長、最高人民檢察院原副檢察長),達州五人詩選《五彩的風》(重慶出版社,1984)作者何吉明、李新(另三位為張建華、李祖星、陳官煊),供職于四川作協巴金文學院的詩人廖憶林,知名諷刺詩人楊翰端,達縣兒童詩人鄧元杰,萬源兒童詩人曹明玉,達城詩人李可剛,渠縣詩人鄧天柱等的作品,可謂風采各異,在經過他們面前的一些時間節點上,增添著巴渠詩歌的鹽分。

 

二.達縣(含通川區):巴渠詩歌中心

 

    沉迷在愛情中的唐玄宗為討楊貴妃歡心修建了一條從涪陵至長安的“荔枝貢道”,以便三天跑過兩千里的荔枝依然時鮮如初——達縣就坐落在這條荔枝古道上。

 

    達縣(含通川區)不僅是達州市首腦所在地和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也是巴渠詩歌的首都和集散地。巴渠詩群在1979年后的閃電崛起,離不開砥立《巴山文學》尤其是刊中刊“啟明星詩卷”的張建華、李祖星兩個“領頭羊”的有效造動和踏實做事,離不開更年輕一代生猛詩人的貼身跟進。記得八十年代中期,我通過徐永為李祖星“啟明星”約來了包括海子、西川、臧棣、西渡等在內的北大特輯,反響大而好。《巴山文學》編輯部還在達縣紅旗旅館旁一幢小樓里的時候,人民公園里還有個鄧元杰獨守的《搖籃》編輯部。那年頭,我從工作地白沙工農區一回到達縣家中,總要和龐清明去兩個編輯部坐坐。現在,我收到的寄自達縣的報刊只有《碑河風》《老區文學》了——它們的簡陋與單薄,讓人忍不住感懷昔日的旖旎。

 

李祖星(1944—  ):當我寫李祖星這個“辭條”時,我在百度進行了搜索,令我驚訝的是,居然沒找到他的簡介——這正暗合了他自己的詩:“時間之手,靜靜地/把你鑿為礁石你不知道/成為風景你不知道”(《泅渡》,刊于美國《一行》詩刊)。現在,我只能憑著對他的了解,作一約略記敘。他祖籍巴中,川大中文系畢業,曾任《巴山文學》執行主編,現為達州市作協副主席。《五彩的風》以“無花果”作輯,收入有他的《街樹》等詩作14首,北京著名詩評家唐曉渡在為其撰寫的專評中對他有一個很好的評價。我幾年前跟他通過電話,那時他在忙乎《西部潮》雜志和寫小說的事。李祖星真正的好詩出現在《五彩的風》出版以后,其詩瘦削、深澤,有葉梗的精致而無葉片的輕飄。

洋滔(1947— ):本名楊從彪,達縣管村人,中國作協會員,拉薩市作協副主席,曾任《拉薩晚報》副總編、《拉薩河》主編,現居重慶。出版《崛起的珠峰》《多情的世界》等詩集5部,獲西藏文學十年獎(1985-1995)。1980年代洋滔在《拉薩晚報》任職期間,其報紙副刊儼然是與《詩歌報》《深圳特區報》《巴山文學·啟明星詩卷》并駕齊驅的全國現代詩的又一個中心。盡管洋滔十八歲就在《通川日報》發表了處女詩作,但我更愿意將他納入新時期文學后的巴渠陣列——他屬于那種大器晚成的詩人。洋滔的詩輕靈、自然,在口語傾向中融入了現代意識——像美國現代鄉土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的娓娓敘言。

顏廣明(1956—  ):祖籍山東,長于四川通江,曾任達師專校報編輯,現為北京某傳媒集團總編室主任。著有《太陽的保姆》等詩集,編有《中國當代青年女詩人100家》等選本。八十年代中后期在《星星》詩刊上大紅大紫的他,現在依然是網絡和民刊的常客。他是一個用硬質元素作軟體抒情的練習者,正像漢子對一個嬌小背影的喊情——大不得也小不得。“我的心原是一只脆薄的杯盞/你怎能忍心將真情失手滑落/讓無邊的遺憾/濺成滿天憂愁的星星”(《杯盞》)——這是他最近的詩。

 

張放(1957—  ):筆名張嘆鳳,祖籍達縣管村,長于阿壩汶川,中國作協會員,四川作協全委會委員,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中文教授,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方向碩士生導師。為張新泉獲魯迅文學獎的詩集《鳥落民間》作過序的張放,其詩也寫得非常有創意,如“她不是貴族。她是顴紅的鄉姑,處子血,母親乳,陸地魂/請讓我們賞花,同時嚼食空氣為詩——//把心嘔出來/此生此世立志不改/生,于斯,長,于斯,老,筑樹為墳/把韻腳根植靈魂深處——作聲是桃花的呢喃”(張放《有關桃花的品質》),可謂道行深厚,于無章法中自成章法。

 

徐僑(1957—  ):祖籍山東五蓬,達州市作協副主席,曾供職達縣東城派出所。讀著他1992年冬天簽送我的詩集《嶄新的太陽》,我真心祝愿這位昔日的警察詩人在脫掉警服、交出手槍后,會讓一心一意的筆寫出與體制氛圍絕決無關的“純詩”。

 

郝成彪(1960—  ):供職于達州市委宣傳部,2003年出版有詩集《琴弦飛歌》。讀他的組詩《如吟柔情》,會讀一讀地就變成朗誦了。

 

邱正倫(1961—  ):達縣麻柳人,西南大學美術學院教授、博士,1990年代初倡導“新古典主義”寫作,21世紀初加入后“非非主義”,著有詩集《四十九種感覺》、詩論集《艱難的啟示》等。相較他一些詩歌中更多的灰黑、疑奧和思辯,我倒是喜歡他《生肖》(組詩)一類的東西,樸素、細密、一點一滴浸入而不盈溢。“我為自己的排行感到驕傲/盡管矮小、近視,加上樹敵太多/但我玲瓏、剔透,行動敏捷/貓是我最大的克星,但是它不會成為耀眼的星相”(《生肖·鼠》)。

 

樊雄(196?—  ):曾供職于達州職業技術學院,后移居成都。出版有詩集《冷漠與溫暖的手》等,與張建華合編有少男少女愛情詩選本。

 

亞男(1964—  ):本名王彥奎,達縣景市人,曾在萬源沙灘教書,后移居成都。1986年開始發表作品,1999年出版散文詩集《雪地里的鳥》。“一棵歪脖子樹/從那個下午讀卡夫卡/時間擠在花朵上/錯誤的面具為一個詞的到來/展示身體的秘密”(亞男《在時間和花朵之間》)。亞男是可以把愛情詩寫得叫女孩子撲進他懷中的那種詩人。

 

唐政(1967—  ):生于廣安,先后在達棉廠工作、達師專中文系執教,九十年代末去重慶,并涉足文化產業。2001年參加李海洲發起的“現在主義”詩群。“重慶,你把雪藏到哪里去了/我往回走了十年,才隱約看到一點你的影子……//也許我們命中缺雪,注定是炭火、風煙”(唐政《重慶,你為什么不下雪》)。他是詩歌、評論雙管齊下的才俊,但我更喜歡他的評論。

 

鄧成彬(1967—   ):筆名樵夫、龍鳴,達縣人,達縣文聯副主席、文體局副局長、作協副主席,出版有詩集《走進太陽》等。以前我知道的他是一位詩人,現在我知道的他已然是一位知名的詞人了。詩人向詞人轉向的機智在于,當這個世界懶得動腦的時候,聽覺的市場就大于了閱讀的界域。我欣賞法國詩人保爾·魏爾倫用文字變音樂的魔鬼技術——他是水的軟營造,而非磚的硬搭砌。

 

龐清明(1967—  ):達縣人,1994年移居東莞。“第三條道路寫作”詩歌集團代表詩人與主要推動者,東莞文學藝術院簽約作家,出版有詩集《時辰與花園》、詩合集《跨越》等。龐清明是以《南方鄉鎮》系列組詩立足詩壇的,其詩唯美、抒情,深具白銀品質、騎士風范和飄零者情懷,充滿對世界遽變的間歇焦慮、深度追問與長久惦懷。“從一對稚臉摘取蘋果與酒樽/從均勻呼喚聆聽百鳥的合唱//我是個孩童的牧者/我的心是不斷更新的廣闊草原/將一襲碧血與滿身礦物奉獻/陽光雨露中策馬飛奔”(龐清明《我是個孩童的牧者》)。

 

李兵(1971— ):達縣堡子鎮人,現執教于西南民族大學哲學系,系“幸福劇團”詩寫群體主要成員。“在達川/婦人腰粗如斗,男人熱愛吃飯/老弱病殘者均理由充分地提一三腿木凳/曬太陽,抓虱子,說長道短/間或用背部左側/猛蹭社會主義電桿……//在達川/我曾終日愧疚,心神不寧/少女與成都是我的兩種疾病/……當然,這都是以前的事了/除此之外,以前的事還有/母親,考試,咽喉炎”。這是他的《在達川》中的兩節。這首仿柏樺《在清朝》格式、頗具現實諷刺味的戲寫之作應該是李兵詩的個例。他詩歌的主流傾向除了敘事、機巧、跳躍等外,還有干凈、寧靜與細節。

 

曾蒙(1972—  ):本名冉超,達縣渡市人,畢業于西南師范大學中文系,現供職于攀枝花市衛生部門。“中國藝術批評”網站站長,中國七零后詩人重要代表人物。曾蒙的詩主要表現在他的敘事(地理、愛情等)才華和關注日常事物細小變化的耐心、機警、深刻和不動聲色。“作為一個有著清醒的創作意識的詩人,曾蒙在對待詩藝的認真與執著上是顯而易見的”(葉櫓)。

 

游太平(1972—  ):祖籍重慶合川,生于達縣,現工作于達竹礦務局,任《川東煤炭報》主編。對于他詩歌品質純度和優秀的認定,我是在2002年7月收到他簽贈的詩集《內心的戲劇》并認真閱讀后形成的。“那一定是一只遷徙的鳥,/用它的所有羽毛和絕望飛翔!/今天,我分辨出了它的影子——/像閃電,在一面斑駁的墻上沉睡。”(游太平《鳥影》)。游太平的詩內省、自戀、絕決中略帶猶疑。很多人寫詩是將內心的世界一點一點向外放,而他卻是將外邊的世界一點一點往內收。

 

譚虹(1974—1993):關于達高中女生譚虹,我幾近一無所知。我只能從曾蒙于1997年春天寫下的《四年——悼詩人譚虹》詩中搜捕到她的一些氣息:“逝去的已不是四年的時光了。/而且我夢中的斜坡,在情節的起伏中/將我們和昨天緩慢而又妥協地分開。//那又將是怎樣的玉米林在風聲里/輕輕抽泣,一如年輕的河流,/在窗外的時辰里帶走濱河公園的笑聲。”以前提到大巴山女詩人,我會不假思索地點到通江人唐亞平,自巴中劃出達州后,我們提到巴渠女詩人,還會想起誰呢?——巴渠男詩人的命真硬?

 

巴山石頭(1975—  ):本名符純云,生于達縣青寧,出版有散文詩集《昨夜秋風》。他是一個將“巴山”綁在自己名字上負重飛翔在當下網絡詩歌界的活躍分子,把他與羅啟然主持的文學民刊《碑河風》寄得滿天飛的人。對于為詩歌做事的人,我從來都給予敬重。

 

魏亦(1986— ):原名魏易,少小在達縣,現在哈爾濱讀大學。14歲入成都市作協、20歲入四川省作協,除在《詩刊》《作品》《星星》等大刊發表有近百首詩作外,先后著有《炮轟超級女聲》(重慶出版社2005)、《1227的三生石》(春風文藝出版社2006)等。

 

    中心就是中心。達縣詩人之眾,確乎令治下市縣斷了越池之念。此外,王江濱、葉向東、余明宣、龍懋勤、李霜烙、鄧玉梅、陳其林、游金城、胡益、秦月、安全東、曠野、冉杰、羅啟洪、李婷、米元雙、張波、水晶花等達縣詩人,也在自己隱秘的詩歌領地里以豐碩的精神之果支撐著達州這個詩歌中心的糧倉囤積體量和高度。文學評論家、達師專中文系教授范藻也為巴渠詩歌的推舉傾入了自己的關注和才華。

 

三.萬源:巴渠詩歌副中心

 

    盛產茶葉、蘋果及《巴山背二歌》等山歌民謠,擁有八臺山佛光的萬源市,其詩歌之隱,猶如仄身于萬源花萼山的“走馬薦諸葛”的隱士徐庶,有大名而令世人不知其根脈與去向——縱然如此,當時間之手揭去隔眼的霧嵐時,萬源作為巴渠詩歌副中心的地位便一下子矗立起來。1986年,萬源白沙工農區成立有“端午文學社”,其核心成員張占云、凸凹、王江濱、黃亮、胡可出版有五人詩集《人跡》(1988)。1987年,白沙文化館辦有先后由鄧文國、凸凹承擔編輯工作的《白沙河》詩報。1988年至1992年間,凸凹在其任編輯的《四川航天報副刊為各地詩人提供了寬綽的版面。1980年代中后期,邱易東在萬源太平鎮小學任教期間,培養了大批少兒詩人,出版了萬源少兒詩集《捉迷藏的眼睛》。

 

邱易東(1952—  ):萬源羅文人,中國作協會員,第三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得主,新時期以來中國最具代表性的兒童詩人,四川兒童文學領軍人,現為巴金文學院編輯部主任。從他出版的《到你的遠山去》《我的早讀》等詩集來看,其詩充分昭彰了對中國既往兒童詩創作路數的糾正功能和拓開習性,他的“不像”兒童詩的兒童詩在校園少兒閱讀的成功實驗令批評界不得不對他側目和給予相當敬重。此外,他還為“四川文學新苗工程”培養了大批小齡詩人,可謂桃李滿天下。

 

鄧文國(1955—  ):祖籍巴中,1980年從達師專中文系畢業后,曾任白沙工農區文化館館長、《白沙河》主編、《鄉土詩人》執行副主編、《華文報》主編。現居德陽。出版有《原生代》《中國風采》等詩集4部。他的詩以近乎口語的言說于平淡中見奇巧、于細小處見開闊。他亦有寫兒童詩的耐心和經歷。

 

黃亮(1962—  ):祖籍重慶,在萬源白沙工作十來年后移居成都。黃亮系詩合集《人跡》《稀世佳人》作者之一,李祖星在為《人跡》所作的序中說:“人生的道路充滿坷坎,但黃亮認為,生活始終是招引你前進的‘情人’,當你在前進的途中遇到險阻時,‘情哥哥啊,不要就急著往回走’,他總是堅信‘小號拖在鴿子身后/冬天米蘭也開花吐幽’。” 黃亮散文亦佳。

 

凸凹(1962—  ):本名魏平,生于都江堰,在萬源成長了二十六個年頭后,于1993年初移居成都。1998年入中國作協。自1980年代中期發表作品以來,迄今已出版《大師出沒的地方》《鏡》等8部個人詩集和3部詩合集以及《花蕊中的古驛》《民族花燦》等4部人文地理隨筆集,其中《苞谷酒嗝打起來》系巴山新民謠集。“一切等待/都是時間對時間的等待,一切時間/都是等待對等待的蕩開。這真是世界上/最忙碌的事——每一秒鐘什么也不做:/只做等待。”(凸凹《等待,或時間之想》)。“作為一個優秀詩人,凸凹已經趨于完成。通過二十余年的寫作,從加入大眾美學合唱到步入個人美學領地,從醉心于一己之悲歡到親歷這個時代的色相,凸凹在‘大俗’與‘大雅’的兩個極端都完成了破冰式的探險,既顯示了自身閃轉騰挪的嫻熟技藝,又為當代詩歌的生成提供了多種可能性……這個特點醒目地把他與所有當代詩人區別開來,讓我們有理由期待凸凹終將在漢語的孤峰絕頂之上領受大家的致意。”(胡亮《凸凹:“一個人的戰爭”》)

 

文林(1962—  ):祖籍萬源花樓壩仰天窩,生于重慶,現居成都、大理,曾任《世界博覽》執行主編等職。畢業于四川美術學院,1980年代中后期即有詩名。“在終點,時間會腐爛/速度會歸零,樣子會無影無蹤//你只能跑在風的前列腺/跑進落日撒下的網/你的心太小腿太細,即使罵一千遍娘/也頂多只能跑出一種姿勢”(文林《春天的兔子》)。其詩總是在柏樺、孫文波與李亞偉之間的平衡木上跳著他自己的芭蕾。

 

向以鮮(1963—  ):又名向一鮮,萬源羅文人。從西師中文系畢業后入南開大學,師從聞一多高足王達津攻讀中國古典文學碩士,1986年畢業后就職于川大古籍研究所至今。著譯有《超越江湖的詩人》等。因一首《割玻璃的人》在《詩歌報》首屆探索詩大賽中獲特等獎一舉成名。1987年與趙野、鄧翔等創辦《王朝》詩報,同年與柏樺、孫文波等創立《紅旗》詩刊,1980年代末與鐘鳴、柏樺等發起命名成立《象罔》雜志。向以鮮的詩舒緩中見鋒利、神秘中遇常象、平和中聳奇崛。這是他今年春天發在我郵箱中的詩作《沙漏》中的句子:“行走在透明玻璃中的沙子/有時就是一塊重若泰山的頑石/而我們所要做的唯一工作則是/將之擊碎、擊碎/碎到幾乎不可言說之地。”

張鵬(1963— ):現供職于萬源文化局的張鵬,是我白沙時代的老朋友。那年頭我們在白沙河邊吟詩、拚酒、吼歌、想念女人,過得何其安逸!從1986年即在名噪一時的《詩歌報》上發詩及曾獲《愛情婚姻家庭》雜志“全國愛情詩大獎賽”一等獎的業績考量,張鵬怎么說也是大巴山的老現代詩人。“黃昏的雨/是我答應了你好久好久的發卡/我把它戴在你的頭上/攏著濕漉漉的紀念”。這是張鵬二十三歲前寫下的句子,它足以令一百首愛情詩失效。在那個年代,我偏執地認定巴渠詩人中只有這個精美的男孩能夠生成如此精美的情詩。

 

徐永(1965—  ):本名徐永恒,萬源人,曾為《四川日報》記者、《重慶青年報》社長等,現為《課堂內外》雜志總編。這位四川省1983年的文科狀元考入北大后,很快就以詩寫《矮種馬》的實力坐上了北大“五四”文學社社長、《啟明星》主編的位置。1987年,這位矮個子四川人又與臧棣、清平、麥芒合出了四人詩集《大雨》。“進入90年代,北大同當代詩歌的關系變得越來越惹人矚目。北大向當代詩壇輸送的優秀詩人之多,尚無其他任何一所大學可以與之媲美。其中像駱一禾、海子、戈麥、西川、阿吾、清平、西渡、麥芒、徐永、恒平、雷格、橡子等都是享有聲譽的詩人,晚進的更年輕的詩人像周偉馳、周瓚、胡續冬、冷霜、馮永峰等也都出手驚人……”(臧棣《關于“北大詩歌”的三點說明》)。1990年秋天,我在《星空戀》一書中編有徐永的詩:“我摘取一片含在嘴里/汲取著春天的血液和毒素/是否可稱她/凡高向日葵最小的妹妹/我們要么白白地思索,痛苦/要么無謂地喧嘩,兩手空空……”(《柵欄旁的一株薺菜》)。他的詩樸素、純粹、仿若一根能穿透骨殖的麥芒。

 

郗旗(1966—  ):萬源舊院人,太平鎮小學高級教師,已出版詩集《風景里的人物》《會唱歌的綠葉》。現居成都。

 

山鴻(196?—  ):本名張述鴻,萬源石窩人,有在“金手指”工作的經歷,現居成都。其父張發義,筆名放牛娃,一個叱咤于五六十年代萬源詩壇、無人出其右、名號響當當的詩人。山鴻不僅自己出版有詩集,還為其去世的父親印制了一冊詩集。

 

泰川(1972—  ):又名秦瘦,萬源人,先后在萬源鐘停、萬源文化館工作,現供職于廣東省東莞市常平文化中心。寫詩歌、小說、劇本等,出版有《血戰大巴山》等文集。1992年在鐘停小學任教后成立有校園“丑小鴨文學社”,并創辦刊物《丑小鴨之歌》。

 

沙白(1972— ):本名李雪芹,女,萬源白沙人,現居北京,任新華網讀書頻道主持。關于她1990年代初在四川師范大學中文系里的詩生活情況,她的同窗詩友胡馬在《落葉小唱》里從一幀照片引發出了如是敘說:“李雪芹、何雪晴、康偉、嚴健和范蓓比肩而立,背靠矩形條石砌成的暖灰色的墻壁。李雪芹是這畫面上唯一的暖色和亮點,紅、黑、白三種顏色構成了她的全部衣著,清麗脫俗,英姿颯爽。她是我們這一群里最活潑最有組織力的一個。當時是我們《地平線》詩報的主編。照片上她眉睫低垂,好像正在享受這秋日最后的陽光,或者在構思一首絕美的小詩。那時《四川文學》發表了她的一組短詩,其中一首題為《獨木橋》的詩立意深遠,耐人尋味。‘你要知道/通往羅馬的路/還遠著呢!’這樣的句子永遠讓我無法忘記。”

 

    行文至此,倘以上幾位大將都不足以鼎撐“副中心”的地位,我樂意再點出這樣一些萬源詩人的名字:張泉、張步伐、蒲仁盛、盛紅、張浩宗、王春放、張占云、胡文登、胡可、謝慶元、楊詠、張曉菊、裴進、邱笛、黃蘊洲、向尚懷、茍中江、蒲葦……

 

    此外,拋開其他身份,作為詩人的兩位名人與萬源結有情緣——吳宓的學生、妻子鄒蘭芳系萬源羅文古鎮人,董必武的第三任妻子、紅軍連長何蓮芝系萬源絲羅人。

 

 

四.渠縣:巴渠詩歌重鎮

 

    說到渠縣,恕我孤陋寡聞,我直到最近才知道該縣有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渠縣城壩遺址”、“渠縣漢闕” 以及非遺節慶“三匯彩亭會”,此前知道東晉末年那個殺掉益州刺史毛璩建立歷史上唯一一個由蜀人自掌的割據政權、自稱“成都王”的譙縱系渠縣人,但我在很早以前就知道該縣有個三國將軍叫王平,有個當代詩人叫楊牧,有個主編《文學自由談》的叫任芙康。

 

楊牧(1944—  ):渠縣人,初中輟學后流浪到新疆,中國作協委員會委員、四川作協副主席,曾任《綠風》《星星》主編。出版有《復活的海》等詩集。1950年代發表處女作,七十年代后期重新習詩,1980年發表《我是青年》一詩后方有正果,一舉成名。作為“新邊塞詩”代表人物,甭管他寫了多少詩,至今都能讓人記住的還是這樣的深具朗誦特質的句子:“我是鷹——云中有志!/我是馬——背上有鞍!/我是骨——骨中有鈣!/我是汗——汗中有鹽!/祖國啊!/既然你因殘缺太多/把我們劃入了青年的梯隊,/我們就有青年和中年——雙重的肩!”它已經達到了讓一代人仰目藍天、脫口而出的地步。

 

鐘品(1965—  ):渠縣人,曾在萬源白沙工作多年,現居北京。北師大校園文學作品選集《穿過早晨》(1991)收有他《坐夜》等詩4首、《時光中的鐵獅子墳》(2001)收有他《阿爾巴特街畫家》等詩13首。當年在北師大中文系與他的同班同學伊沙、侯馬、桑克、徐江、黃葵、宋曉賢等具有同等詩名和地位的他,詩歌中多有粗礪美、匪氣美和戲謔美揉合其間,讀來給人以錘打而非針扎的感覺。關于他在北師大校園里的作為,伊沙在《1985-1989:散落在鐵獅子墳的回憶》里是這樣記敘的:桑克成為太陽風詩社的新一任社長,鐘品(陳建中)任副社長……到339之后我和鐘品泡在一起的時候多了起來,他是“睡在我上鋪的兄弟”。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開始寫詩的,那時候正寫得瘋。我會永遠記住這個在意識上和我一同覺醒的同學,在“85詩群”當中,我們倆是最早開始嘗試口語詩寫作的,一種由第三代開創的真正的口語,使我們找到了釋放自己生命能量的方式,自由表達的方式,我們都充滿了一種想破壞點兒什么的創造的激情。我們的意識與實踐在當時的北師大乃至全國的高校中都是領先的,與詩壇上最先進的一支力量(非非、他們、莽漢、海上)保持同步,與當時北京地區已經明顯落伍的詩歌氛圍(圓明園詩社和尚未成器的西川)保持距離。我和鐘品私下以“反動派”自居,視徐江、桑克為“學院派”,視海童、冰馬、藍軻為“正統派”……

 

龍克(1964—  ):原名龔兢業,渠縣人,達州市文化發展研究會會長、達州市文聯副秘書長,現供職于達州市人大研究室。中學時開始文學創作,迄今已出版有詩集《無人敲門》《現在發言》《疼痛之上》《只有香如故》等及其他文集。作為一直立足達州本土的巴渠詩歌根據地“領軍人”,龍克的詩充分顯示出了宏闊、銳利、孤絕、拷問靈魂直到顫栗的藝術硬度和生命指向。關于這個判斷,我們會在他最新的創作信息里找到詩證:“肯定不是鳥群/背叛天空的消息進入巢穴/路上的螞蟻奔涌起來/蚯蚓與閃電攪合一起/沒有帷幕沒有裁判/唯一的口哨沉重地安息在坑洼里”(龍克《演習》)。龍克目前正在配合官方折騰“達州——中國西部詩歌城”項目——愿1989年見過一面、如今又對本文提供了不少有用信息的這位野心勃勃的好兄弟心想事成!

 

曉曲(1965—  ):本名余小曲,渠縣人,現居成都新都。作為“中國格律體新詩”網站主辦人,曉曲在網上為他大倡的“格律體新詩”大行受業解惑及布道之能事。

 

許強(1973—  ):渠縣人,打工詩代表詩人之一,1994年畢業于西南財經大學后南下打工,現居蘇州。2001年與人創辦《打工詩人》報,主編有《中國打工詩歌精選》一書。“艱難的尋工之路  粗礪的汗水研磨著/充血的骨頭/陽光燦爛  南方蔚藍得/多像深淵……”這是許強的詩句。

 

杜榮(1973—):筆名馬道子,渠縣人,出版有《春華秋實》《走過宕渠》等詩文集。

 

    他們,與王小銘、劉繼、吳舟、覃小葒、李鱗、王玉蘋、侯文秀、戴連渠、代慶康、胥慕白等,共同閃耀在渠縣那片詩意的天空,延綿著詩歌的生生不息,創造著一個古老大縣的文化繁華。

 

 

五.開江:她放飛神奇的鴿群

 

    除了文學理論家、人大中文系教授余虹和詩人張建華兩位1957年生人,地塊平坦,古“陶牌坊”和“金山寺”站立其上、出產肴品“豆精”、口音略帶湖北味——這就是我心目中的開江。

 

張建華(1957—  ): 開江人,中國作協會員,達師專畢業后曾供職于《巴山文學》、四川作協文學院,現為成都著名文化企業“金手指”董事長。自《她放飛神奇的鴿群》一詩獲《詩刊》(1981—1982)優秀作品獎后,陸續出版有詩集《白鴿子和藍色的小城》、配樂抒情詩盒帶《張建華抒情詩精品屋:初吻》等。建華兄不僅是比我更早參加“青春詩會”的巴渠詩人(注:參加“青春詩會”的三位大巴山詩人中,楊牧為第1屆、張建華為第3屆、凸凹為第15屆),還是我1992年加入省作協的介紹人。關于張建華,我想說兩點:一是“放飛”一詞以前并不是很常用的,但自從《她放飛神奇的鴿群》名世后,“放飛”一詞頓時被大江南北廣泛使用,自今不衰;二是張建華并非只是一個寫傳統抒情詩的高手,他還是一個寫有漂亮現代詩的優秀詩人——我在《詩歌報》停刊前夕的版面上讀到的那組詩尤其是“煉丹”一詞,至今占有我珍貴的記憶空間。

 

胡有琪(1958—  ):又名胡有奇,開江縣作協副主席。自1981年在《青年作家》創刊號發表處女詩作《問》以來,迄今已出版《野百合花》《雪在燃燒》兩部詩集。

 

鑒金(1963—  ):原名張健,開江人,現任職于開江縣司法局,出版有詩集《等待輝煌》等。

 

蔣楠(1968—  ):開江人,現旅居東莞,已出版《蔣楠的詩》《蛇皮口袋趕路》等詩集三部,主編《狀態巴山》等文集兩部,現正進行“疼痛詩學”、巴渠文化(詩人)等的研究。“在精神領袖的流放地,探究疼痛詩學的奧義,挑戰詩與思的極限,將詩寫給百年后的讀者。”在這樣的詩觀約束并指向下,蔣楠近兩年的詩可謂突飛猛進,其寬敞、厚實、神性之風鑄養的個人氣質已然顯明。

 

    關于開江,我還知道縣作協主席、知名評論家何世進寫有詩歌評論,開江中學語文教師黃良鑒對扶持青年詩人不遺余力。還知道周宗春、陳自川(筆名九妹)、賈載民、王錫才(記得其筆名為幽谷)、朱映錚、黃浩等人在寫詩。

 

    這會兒,我翻開《雪米莉愛情詩》,在詩集首頁上即出現了“作者代表”像——那是開江籍作家田雁寧的像。

 

六.宣漢:夾縫中昂起的頭顱

 

    宣漢地理位置大致處于詩歌中心達縣和詩歌副中心萬源之間,其詩歌形勢也正像處于“夾縫”中一樣。而四川省社科院副院長李明泉、《當代文壇》主編羅勇的堅實挺立,事實上也在宣漢文學布局上形成了文學評論對詩歌的相對“遮蔽”。即或這樣,被兩種情勢“遮蔽”的宣漢詩歌還是在“羅家壩巴人文化遺址”的夕照下艱難地昂起了自己的頭顱。

 

韓加貴(19?—  ):宣漢人。“一件黃綠黃綠的粗布衣裳/印染有酸綠酸綠的清香/剝開一個喜悅的新奇/哦,成熟是一個真實/不成熟是一個假象”( 韓加貴《無核桔》)。記得當年他是一個在官刊上蠻活躍的人,現在我能獲知的關于他的信息是“縣作協顧問”、“詩作《這個事等了幾千年》在達州市文聯主辦、達州市作協和《西部潮》雜志具體承辦的“十運放歌”征文評獎中獲二等獎。”——僅此而已。

 

陳亞平(1958—  ):祖籍宣漢,后“非非”代表詩人、評論家,現在成都一家新聞單位做策劃工作。1987年開始詩歌創作,1988年至1996年轉入現代繪畫,1997年重續詩歌寫作。“語言的核心在風暴的細節中復原/以精神的方式囊括某一種背景/自由是文字重現的歷難,也是天堂中的地獄/讓黑暗的閃光占有這個黑暗/或深入花紋中的埃及”(陳亞平《詩歌》)。陳亞平是一個可以用平和、智慧的話語對現實焦慮、生存憂患進行出色表達的優秀詩人。

 

車夫(1963—  ):本名李萬勇,宣漢人,曾為巴金文學院創作員。“流行了千百年/沒有過時/一個音符/就編織一個童年夢//聽曲人睡了/唱曲人還醒著/聽眾總是只有一人//搖醒無數個黃昏/搖醒無數個黎明/依然搖啊搖 //今天是聽曲人/明天就是唱曲人/世界就這樣/搖啊搖……”(李萬勇《搖籃曲》)。在白航卸任《星星》主編前很紅過一陣的車夫,我已多年沒見著了。

 

秦風(1964—  ):生于四川鹽亭,曾在宣漢縣胡家鎮任職兩年,現從西昌移居成都,任《蜀道風》執行主編。已出詩集《誰曾經是我》《蒜薹眼鏡》《刀鋒上的月亮》等。追求口語詩和快樂寫作。

 

侯平章(1967—  ):宣漢人,現供職于廣東東莞文聯。操持著評論、報告文學等多種文學式樣的侯平章,其詩視界很開闊,在充斥著“時間”、“長河”的意象群中不無浪漫的理想抒懷——但作為朋友,我更喜歡他落地的細碎詩寫:“睡在眼里的夢和從戶外飄來的琴聲/以及被人愛著挽起的手/從黃昏越過人流的廣場/多么像某天的約定  將房子清掃/許多東西放過又放/怕只怕留著的咖啡和煙灰”(侯平章《深夜,從歲月的耳畔越過》)。2007年出版有中英文對照詩集《石頭最柔弱的部分水最知道》。

 

馮堯(1971—  ):宣漢人,現供職于《達州日報》教育周刊部,出版有詩集《歌唱》等。

 

    近年,宣漢還有個叫向萌的人,顯示了不俗的詩歌潛質。

 

七.大竹:稀貴的詩歌記憶

 

    大竹的詩歌記憶,是在風起云涌的第三代詩歌運動中摸爬滾打過的文冰、少杰兩位優秀詩人帶給我的。大約是1987年吧,軍人身份的文冰主持“極樂鳥詩社”并創辦了《極樂鳥》詩刊,教師身份的少杰與遼寧盤錦詩人楊春光創刊了中國首屆當代文學社團大聯合會十六開鉛印會刊《颶風》。兩位過去歲月的大俠,那久不轉過來的臉,似已模糊了。

 

    沒有哪首詩歌阻擋得住一輛坦克的進攻,這話肯定不錯,可又有哪輛坦克碾碎過一首詩歌的流布?

 

    曾供職于《中國西部》雜志的詩人劉俊升生長于大竹烏木水庫旁;大竹廟壩有一個癱瘓在病床上依然寫詩不息并因此引來各方關注的打工女詩人叫李仁芹;去年四月,我收到了一本詩集《種豆南山下》,作者是大竹縣文體局副局長山君;現在還知道有個叫邱緒勝的——這多少讓我欣慰:大竹還是有人在寫嘛。

 

八.大巴山詩群:割得斷的袍,割不斷的水

 

    曾幾何時,大巴山詩群一直是一個以老達縣地區為主體架構的不可分割的文化整體和地域集團,現在,就算它被行政區劃分解了,但其詩歌脈承、精神表征和詩人友誼卻是一衣帶水、山山相連的。

 

    浩浩蕩蕩的巴渠詩人,連同巴中(含通江、南江、平昌)詩人唐亞平、蔣登科、王敦賢、楊吉成、楊通、王志國、李杰(曠野)、何東曉、曹琨、張萬林、蔣成俊、舒雨湖、朱傳雄、陽云、周書浩、鮮圣、張中信、馬嘶、岳鵬、李常青、楊雄、謝艷陽、藍夢、依然青子、李清荷、羅黎明、黃定中、王林先、王國榮等,鄰水籍詩人林童、謝志明,和重慶城口詩人向求緯、馬衛以及陜西安康詩人祁明麗等——正是他們排斥眾多利益誘惑獨對詩歌全身心的自覺投入與付出,才頂起并璀璨了大巴山浩大的百年詩空!

 

    我相信研究巴渠詩歌乃至大巴山詩歌,在“舊體詩”、“兒童詩”、“朗誦詩”、“現代詩”四個板塊里都有大批詩人及其作品響應和支撐——愿批評家們的慧眼識得這塊珍稀的璞玉。

 

    倘搞個“百年巴渠十詩人”網上評選活動,那么,在結束這篇文章前,我樂意依憑個人的藝術向度和評判圭臬為自己喜愛的詩人投上一票——他們是:向以鮮、凸凹、徐永、曾蒙、李兵、唐政、邱正倫、游太平、鐘品、陳亞平、文林、龍克、龐清明。

 

    倘再搞個“大巴山十大文學評論家”評比,我愿意接受的人是:余虹、張放、任芙康、羅勇、蔣登科、李明泉、林童、邱正倫、唐政、何世進、范藻、雷斌。

 

    達州因元稹名自然是因為元稹的偉大。元稹當然偉大,不信?那就讀讀美國詩人肯尼思·雷克斯洛思的《遣悲懷》吧:“想起元稹偉大的詩篇/凄切得叫人無法忍受;/在春水邊,我孤獨,/比我以前能想象到的/更為孤獨。”

 

(寫于2007.5.18—2007.6.15)

 

作者簡介: 凸凹(1962.3— ):本名魏平,生于都江堰,長于萬源,著名詩人、人文地理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成都市作家協會副秘書長,成都市詩歌委員會執行主任,成都市微型文學學會秘書長,文學季刊《文壇輕騎》副主編,大型詩刊《芙蓉錦江》主編,著述頗豐。現供職成都市龍泉驛區文體局。


【作者:凹凸】【責任編輯:singc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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